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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平淡的春节生活 |
二月六日,我从泉州回安溪,哥哥老早就在镇里等我了。这是我今年第二次回家,嫂嫂也特地从县城赶回来,侄儿和侄女早望眼欲穿地在村口守着。我想我真算得上是个幸福的人。 我们家也像其他邻居一样靠做茶为生。茶林一片接一片,全靠哥哥和嫂嫂操劳,父亲七十了,却也闲不住。十岁的侄女更是可爱,每当嫂嫂不在时,她也能早早地起来做饭。侄儿读初三,这学期进步很大,已经名列年段前二十名了。今年茶价不错,哥哥说:“是个丰收年”。 环顾房子四壁,虽与去年一模一样,丝豪没有刷新的景象,然而和其他邻居相比,我们便算幸福了。在农村,按他们的标准,所谓的幸福是:有房子住,不欠人钱,家人健康,孩子读书好。而这几点,我们都做到了,所以哥哥和父亲很悠闲地吸着香烟,品味着恬静而充实的田园生活。我羡慕极了,想我在泉州:一个人孤零零,风里来,雨里去,饱一顿,饿一顿,没人照顾,实在是天渊之别。 孤单归孤单,我照样是被村人崇拜的对象。村里的小学老师总爱拿我来教育学生,说:孩子们,你们要好好学习,长大后考进大学像泉井一样吃“国家大米”。所以孩子们看我的眼光总是仰视着。大人们也以我为豪,很有倘能进入他们的家门坐一会儿也是荣光不已的感觉。常听邻居们对邻居们说:“前天阿井到我们家坐呢?还和我们说了好一会儿话。阿井这人真是好,丝毫也没有架子。” 倘使我的到来,能给他们于精神的支柱,我想我应该经常出去串门。所以从二月七日到八日,我主要以访客为主。到一些同族或近亲的家里聊天,听听他们一年的收获或者伤悲。我想我真可谓不凡的心理学家,每每他们困惑时,我三言两语便能使他们豁然开朗起来。 二月九日开始,我要用三天的时间为村人写对联。支一张桌子,放上小刀、毛笔、墨水,这摊子便算做好了。旁边便围了一群人,有割纸的,有拿纸的,也有看热闹的。我便先发一趟香烟,问几个人好,把外衣一脱,便工作起来。来写对联的一个接一个,有老人,有小孩,有男的,也有女的。我也不问那许多,总之按先后顺序。从上午写到中午,再从中午写到下午。腿都站软了,却不好意思说累。由于我写对联是免费的,村人便很感过意不去,便经常要说些感激的或佩服的或赞赏的话,听多了,竟也不会脸红起来。比如,“阿井写的毛笔字就是好,今年写字更进了一大步”“他总无怨无悔地替我们服务”“我们村多几个阿井这样的人就好了”“赶明儿到我们家,我泡三百元一斤的茶请你喝”。其实,我是很知道自己的斤两的,说到毛笔字,哪比得上雍容爸爸的一万分之一啊。 大年三十和往年一样,最主要的事情是祭祀祖宗。往年我们都杀猪的,今年没有,父亲说:“猪还小,多养几个月再说。”嫂嫂说:“难得小叔子在家,宰了吧!”最后只好让我做决定,我说:“不宰!”这猪便逃过一劫,哥哥便忙着到邻居家预订猪肉。其实猪肉多的是,只是自养的比市集的香甜罢了。 祭祀祖宗,于我们家最重要的便是祭祀我母亲。母亲生前最疼我,每当我回家时,嫂嫂便多做了几样菜,杀了鸡鸭,在母亲的灵前点了香火,让我拜祭一下。每每这个时候,我总希望确有魂灵的存在。当然,爷爷奶奶还有其他的祖宗也是要祭的。这时候也是最热闹的时候,同族的人挤在祖屋里,摆上供品,烧上纸钱,由辈份最大的祭祀。纸钱烧得像火堆一样,大家都想,宁可穷活着的也不能穷死去了的。孩子们争着到外面放鞭炮,整个过年的景象便露出来了。 从正月初一起,我的主要任务是应付喝酒。走到哪,喝到哪。然而我也很有原则,是从不喝过量的。在农村,喝酒主要以白酒为主,白酒于我是很害怕的,我总要求喝啤酒,这样一天下来,肚子便撑得厉害。但不到十点钟便饿个精光,嫂嫂很明白这个道理,不用我吩咐,她每天都煮点心,挑最好的帮我盛一碗。每每这个时候,我总感到家的温暖。 我预备正月初五来泉州,嫂嫂便把“初九”搬到初四过,杀了家里仅剩的一只鸭,她说:“城市的鸡鸭煮起来都是泡沫”。 现在,我在泉州,回想家的温暖,真是刻骨铭心,像日记似的写了上面几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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